第109章
“你说什么?卫大人不肯见我?”屋内之人一袭素衣, 眼睛红肿,显然才哭过不久,“这话当真是他说的,是不是你假意传话!”
“姑娘, 属下不敢。”
“我要见他!”说着, 她推开挡在屋前的差役, 夺步往外。
差役生怕伤着她不敢阻拦,只能苦苦哀求,“姑娘, 姑娘!”
“姜姑娘!”院外传来一道急声。
姜书擡眼见霍礼走来, 面上一喜,忙迎上前, “霍大人,是卫大人让你带我前去寻他, 是吗?”
霍礼叹了声气, 面有为难,“大人正忙,无暇顾及姑娘,今夜还请姑娘好生歇息,待明日一早会派人将姑娘送回武昌府的。”
“我不回去!”姜书毅然,“我要见他!”
霍礼擡手将人拦住, “姑娘还是莫要为难属下, 大人如今当真抽不开身。”
“我方才见他匆匆背着一人回来,那人是谁?”姜书何时见过他那般心慌意急的模样, 正因从未见过, 她才心慌。
“姑娘早些歇息罢。”霍礼自然不会多说。
“是个姑娘?”姜书死死盯着他,在窥见他眸中微闪时, 心中愈发断定,“他一回来,便匆匆将文鸳唤走,他带回来的,是个姑娘,对不对?t”
“姑娘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霍礼吩咐一侧的差役,“夜里凉,别让姑娘在外走动了。”
“是。”
姜书没有再追出去,她只是静静望着霍礼离去之处,袖下的手攥紧,眼底一片冰凉。
……
夜至三更,偏屋灯火犹亮,树影映在门扉上,婆娑摇曳,庭风肆意,吹起他青衫下的一地担忧。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
卫骧亟不可待迈步上前,“文鸳,人如何?她身上别处可还有伤?”
文鸳微微福身,“大人,姑娘除去胸膛上还有些淤伤,便无其他了,秦老先生说淤伤有些深恐伤及肺腑,今夜需喂两碗药。不过好在其余伤未至筋骨,只是皮肉撕裂看着有些骇人罢了,奴婢已给姑娘上过药了。”
不等她说完,卫骧快步往屋内去。文鸳已替她擦拭过身子,如今泥污不再,脸上的血痕更显,她静静躺在榻上,面色惨白,脆弱到一不留神就要碎裂开一般。她紧锁着眉,睡得很不踏实。
卫骧走到榻前,手背复上她额间,触及的滚烫让他沉下脸来,“怎么那么烫?她一直未醒来过?秦老先生,方才送她回来时人分明还好好的!”
秦仁正拾掇着药箱,听到这话,好整以暇地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是我将她医坏了的?”
卫骧恭敬躬身,“秦老先生误会,晚辈并非此意,只是她方才——”
“我给她施了几针,方才吐了几口淤血出来。”秦仁打断他,“这孩子不易,实在算得上吊着一口气硬撑到今日的,她胸膛的淤血凝积过久,看着足有七八日,肺腑应当也伤到了。这口血吐出来再烧个半夜,人就无大碍了,皮外伤无人比你更懂,好生静养着就是。我已命人去煎药了,不过在此前给她喂些米汤,其余的就别让她碰了,她脾胃亦有损,不可过食,还需慢慢调理。”
卫骧站在榻旁,看着她那张清瘦的面容,心窒地说不出话来。伤至肺腑,脾胃有损……原来,她一路都在忍着。
“大人,米汤早已备下了,如今还温热。”文鸳从食盒中取出一只汤碗。
“我来。”卫骧伸手取过,坐在榻前,舀了半勺递到尹姝口中,梦中的她也似察觉到米汤的滋味,微微启唇,卫骧见她还能吞咽下,终归是还算欣慰,又给她添了几口。
“你说你,老夫如今虽说已卸太医之职,可终究还是太医院之人,老夫也真是昏了头,竟也依允了随你偷偷出走应天府,你从前做事何时这般荒唐过!若是让圣上知晓,看你如何交代!”秦仁不满地捋了一把髭须,将药箱重重合上。他这般大年岁了,哪里经得住这几日跟着他舟车劳顿。
卫骧握着汤勺的手一顿,满是愧色,“实在劳烦秦老先生,可应天府中晚辈实在无可信之人,这才厚颜求到秦老先生跟前。圣上那儿……还请秦老先生替我瞒一回。”
秦仁气得直瞪眼,可见他憔悴不输榻上之人,不忍再多责备,只嗔了句:“你也有怕的事!真是天下奇闻!”
“咳咳。”
榻上的人突然传来动静,卫骧忙搁下碗。只见尹姝猛地咳了几声,一个侧身,将方才喂进去的米汤尽数吐出,她又反呕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渗出些许血丝。
“尹姝,尹姝。”卫骧忙扶起她,一脸焦急地看向秦仁,“秦老先生!”
秦仁见状脸亦是陡然一沉,三两步走上前替她诊脉,“照顾人也毛手毛脚的,她这身子可别坏在你手上。”
卫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秦仁眉眼愈发沉,“知晓她脾胃有损,可未料竟亏至这般地步,她如今胃中只剩苦水,这几日应当都没吃下过东西。”他有些不解,“人在你跟前,还能让她遭了这罪。”
“是我的错……”
见他认错倒快,秦仁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再给她喂两口,胃中不可空着,否则身子更伤,这几日至关重要,若是养不好,便是一辈子的病根。”
卫骧心一沉,“好,我知晓。”
秦仁又在卫骧身上辗转了一眼,虽说他照料起人实在生疏的紧,可胜在有心,人在他这儿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老夫身子骨不比你,这个时辰已然受不住,就先去歇下了,有事再来唤老夫。”
“有劳您了,霍礼,送秦老先生先回去。”
“是。”
尹姝半梦半醒间只觉着自己好似在水中浮沉,浑身发凉,待倚上了一处温热,这才又适意地沉睡过去。
卫骧喂了两口米汤,见她不再吐出这才暗松了气。她素来将苦楚与委屈往自己腹中咽,若不是他逼问,她恐怕连手上的伤都不愿给他看。日后“没事”这二字再从她口中说出,他是万万不会再信了。
又给她喂下药,待发了汗,他才将她放下,他拂了拂尹姝额间沾湿的发丝,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布囊轻轻塞入她枕下,“这东西我留着无用,还是还给你,这是你求来的,该护佑你才对。”
“文鸳,今夜你在此看守她,若她若醒了,便来通禀我。”
“是,大人。”她迟疑着上前,“可是姜姑娘那儿——”
卫骧替尹姝掖上布衾,“文鸳,你姓卫。”
文鸳慌忙跪下,“奴婢知错,奴婢不敢忘,还请大人责罚。”
“你是该责罚,谁准许你将她带离武昌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