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栋厂房做的是建筑材料。墙板、管道、线缆、密封件,全是标准化生产,速度很快。一块两米乘三米的复合墙板,从原材料进去到成品出来,只需要十二分钟。
第四栋厂房做的是农业设备。水培架、光照系统、自动灌溉模块、土壤改良剂。
第五栋是维修车间。各种损坏的设备和零件被送到这里,由技术员检测、拆解、修复,然后重新投入使用。
每一栋厂房里都有人在干活。
不是那种流水线上机械重复的样子。
工人们会互相说话,会讨论屏幕上的数据,会把自己的想法跟旁边的人讲。有人在笔记本上画图,有人在对着零件比划。
周周一路拍下来,存储卡已经换了两张。
从第五栋厂房出来,杨娜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厂房之间来回跑的自动运输车,看着进进出出的工人,看着远处还在施工的新厂房。
“这里有多少人在工作?”她问。
“工业区目前有一万两千人。”林洛说,“居住区那边还有做服务行业的,加起来大概两万出头。”
“两万人。”杨娜说,“够吗?”
“不够。”林洛说得很直接,“差得远。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光是工业区,至少还需要三万人。农业区那边也缺。服务行业也缺。什么都缺。”
“那来的人呢?安排得过来吗?”
“只要来了就有活干。”林洛说,“新人到了先体检,然后分配宿舍,第二天就进培训班。培训完了直接上岗。”
“工资呢?”周周问。
“有工资。”林洛说,“虽然基本保障是免费的,但干活就有报酬。报酬可以在消费区花。”
“消费区?”
“走,去看。”
三人从工业区出来,坐上一辆公共接驳车,往城区西边开。
接驳车上坐着几个下了夜班的工人,有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有人在啃面包。
一个年轻人认出了林洛,张了张嘴想打招呼,林洛朝他点了下头,年轻人就咧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十分钟,到了消费区。
这片区域跟居住区和工业区的风格明显不一样。
街道更宽,两边的建筑低矮,门面上挂着各种招牌。有卖衣服的,有卖零食的,有卖电子产品的,有理发店,有小餐馆,有茶饮店。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样子,每家店的装修都带着点自己的风格。有人在门口摆了盆花,有人在窗户上贴了手写的菜单,有人把椅子搬到街边,坐在那儿喝茶。
杨娜站在街头,愣住了。
“这也是三个月建起来的?”
“消费区比较晚。”林洛说,“主体是两个月前建的,但店铺是居民自己开的。联盟提供场地,减免第一年的费用,你想开什么就开什么。”
周周举着设备拍了一段街景。
“这些开店的人,都是从哪来的?”
“就是居住区的居民。”林洛说,“有人在工厂干了一段时间,攒了点钱,觉得自己更适合做生意,就出来开店了。也有人一来就直接开店。只要去管理处登记,审核通过就行。”
三人沿着街道往里走。
一家小餐馆门口,老板正在炒菜,锅里的油冒着烟,香味飘到街上来。旁边的桌子坐着三四个人在吃面。
杨娜走过去看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
“酸菜鱼二十,红烧排骨十八,素炒时蔬八块。”她念了一遍,“这个价格挺便宜的。”
“物价联盟有指导标准。”林洛说,“原材料成本低,所以终端价格也上不去。”
周周拍了一下价目表,又拍了一下正在吃面的那几个人。
“可以采访一下吗?”她问林洛。
“你问他们。”
周周走到一张桌子旁边,对着一个正在吃面的中年男人。
“你好,我叫周周。能聊两句吗?“
男人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含混地说了句“行”。
“你在这边做什么工作?”
“三号厂房,做建筑材料的。”男人咽
“工作忙吗?”
“忙。”男人说,“一天八个小时,有时候加班。但加班有加班费。”
“累不累?”
“还行。”男人端起碗喝了口汤,“比以前在地球的时候强。以前跑运输,一天开十几个小时的车,还挣不了几个钱。现在至少准时下班,该给的钱一分不少。”
“你家里人呢?”
“老婆在农业区,管大棚的。儿子在上学。”男人说,“都挺好的。”
周周把镜头转向杨娜。
杨娜看着那个男人吃面的样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招牌和店面。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周周问她。
杨娜想了一会儿。
“像是活着的地方。”她说。
周周点了下头,把这段录完。
两人又在消费区逛了一圈。服装店里挂着的衣服款式不多,但质量看着不差。
电子产品店里卖的大多是联盟统一生产的配件和小型设备。茶饮店门口排着短短的队,有人端着杯子边走边喝。
一家店的门口贴着招聘启事,上面写着“招服务员两名,包食宿,月薪三千联盟币”。
杨娜看着那张纸,又回头看了一眼整条街。
“这里什么都缺人。”她说。
“对。”林洛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只要肯干,就有活。工厂要人,农业区要人,商铺要人,学校要人,医院要人。干什么都行,总有适合你的位置。”
周周把招聘启事拍了下来。
“这个素材好。”她对杨娜说,“很多人在犹豫要不要来枯木星,最担心的就是到了这边没事做。把这些拍出来给他们看看,比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杨娜靠在一根路灯柱子上,看着街道尽头正在装修的新店面。
“周周。”
“嗯?”
“这期视频的标题我想改一下。”
“改成什么?”
杨娜看着那些在街上走着的、吃着东西的、推着车的、说着笑着的人。
“就叫枯木星不枯。”
周周举起录像设备,对着街道拍了最后一个长镜头。
林洛站在画面的边缘,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站在那儿,就像一根桩子,扎在地里面,哪儿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