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当真想要铆足了劲儿胜过李容与,便不要再穷兵黩武,乱启战端,而是好生治理你的国家,让你国中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若有朝一日,燕国百姓的生计胜过了虞国,这岂不是你这个皇帝当得比李容与要好?”
燕人尚武,历代燕国皇帝都以一统中原为毕生梦想,所以他们全民皆兵,个个习练武艺,倒是在民生大计上十分疏忽,所以燕国虽然在兵力上胜过虞国,可论经济发展水平,却比漠北的蛮夷好不了多少。
季青枫自幼并不受先帝宠爱,也没有良师教导,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道理,他也懒怠去搭理这些道理。
然而,燕仪今日却告诉他:“孟子书里写‘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季青枫,我知道你想当一个好皇帝,但你想行霸道,还是行王道?”
季青枫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晓得他喜欢的这个女人,胸怀竟有如此宽广
。
他哪里晓得,这些话其实也并不是燕仪说的,而是她素日里听李容与说过这么几句,这是李容与的平生抱负,而燕仪觉得,天下帝王若都是如此,岂不是可安享万年太平?
李容承和李容与此时已经走到了台阶
燕仪方才照搬了李容与说过的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冲他吐了吐舌头。
季青枫忽然咧开嘴又哈哈大笑了几声,朗声说道:“燕仪,如果你想让我当个好皇帝,我一定会去做。”
“你说的话可当真?”燕仪问道。
季青枫挠了挠脑袋,说:“你方才说……说什么铸剑为犁、止戈为武的,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容不容易做,但是我试试。只要是你所期望的,我都试试。”
“燕皇若有此心,当是天下百姓之福。”李容与说道。
“我若是有一日做成了燕仪期望的好皇帝,可虞太子却没做到你方才答允我的事情,我可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季青枫说。
李容与微微一笑,拱手抱拳道:“那么,山水有相逢,告辞。”
他牵过燕仪的手,一步步往宫走去。
季青枫瞧见这两人十指紧握,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毫不避忌地亲昵,着实觉得恼火,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大理石栏杆上,倒是把自己的手砸得生疼。
燕仪挽着李容与的胳膊,问他:“你答允了他什么事情?”
李容与还没答话呢,李容承在旁边先低声笑了笑,李容与也就抿了一张嘴,偏不跟燕仪说。
燕仪软磨硬泡:“到底答允了什么事情?是很过分的要求吗?他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脸向你提要求啊?……什么啊!你笑什么!”
三人走出了燕国皇宫,门口早有车驾等着,李容承自去骑了马,将马车让
与李容与和燕仪二人。
李容与一手按着燕仪的脑袋把她塞进了马车,说:“这里还有许多军务要整理,我身上也有伤,恐怕要再多等几日才能回虞都。”
燕仪说:“这是自然,你身上的伤没法长途跋涉……哎呀你还没回答我季青枫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少扯开话题!”
李容与只是低低地笑着,伸手将她按在自己怀里,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说:“燕仪,我们回朝以后,就成婚吧。”
燕仪脑中轰地一响,竟也不知羞了,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说:“好啊。”
李容与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刮了刮她的鼻子,说:“你也不含蓄一点。”
燕仪红了脸,将脑袋都埋在他的臂弯里。
李容与瞧见外头日光晴好,心情自然也十分舒畅,郑重其事地说道:“燕仪,日后我若当了皇帝,定不会像我父皇那般——你放心。”
北境的冬天尤为漫长,但再漫长,也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李容与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以后,便整合大军回朝。
他们一路往南,渡过易水河之后,暮冬积雪初化,化雪时天气尤为寒冷,但众将士归心似箭,不畏严寒,都自愿每日朝行暮宿地赶路。
李容与和燕仪共乘一骑,因走得慢,逐渐从队伍的最前头落到了中间。
两个人正扭捏搂抱在一起说着闲话,李容承忽然打马从前头奔了回来,急匆匆对李容与和燕仪说:“前面——”
他话才说了两个字,李容与还以为是前面出事了,一抽马鞭,快速上前。
前头没多远,有大约几十个将士围了一个小圈,都低着头细碎说着些什么。
外围的人垫着脚想往里头看,只可惜啥也没看见,倒是瞧见李容与和燕仪下了马,往他们这边走过来。